《大明王朝1566》:集权国家政治格局的深刻映射

大明王朝1566、雍正王朝、走向共和是中国电视剧的巅峰,估计很多年之内,也很难有超越这三部剧的深度的电视剧,看了茶馆一圈,发现没有人探讨它的主题。

《大明王朝1566》虽然是一部历史剧,但我认为它的真正内核,是对集权国家政治格局的一次深刻揭示。刘和平通过细致入微的剧情铺陈、严谨的历史考据,以及对人物性格的深刻刻画,展现了皇权、官权与民权三者之间的张力与博弈,是近年来极少有的,真正触及历史本质与现实隐喻的剧作。

与其说这是一部讲述“嘉靖年间政治改革”的剧,不如说它是一部以历史人物为载体,对极权政治运作逻辑的哲学思考。

海瑞——民权的守望者与制度夹缝中的清流

在《大明王朝1566》中,海瑞无疑是“民权”的象征性人物。他不仅代表了百姓的利益,更代表了一个儒家知识分子在极权体制下的坚持、挣扎与悲剧。

海瑞是一个深受儒家文化熏陶的读书人。他信奉“君为臣纲,父为子纲”的伦理纲常,却又始终将“为百姓请命”视为最高使命。他的执政理念,是“以法为纲,以德为本”。即便在这个高度集权的时代,他也不曾越界,他的抗争始终依附在大明律之下。正是通过大明律赋予他的那一丁点“制度正义”的余光,他一次次向权贵抗争,为百姓讨还公道。

在面对郑必昌、何茂才等上司时,他不是以权相争,而是以法据理。他用法律条文与腐败对峙,这种“体制内的清流”身份,让他一度显得近乎天真,甚至有些“书生气”。然而,正是这种理想主义,让他成为整个剧中最令人动容、最难被体制消化的人物。

当严党倒台、朝局初现转机时,海瑞开始从具体个案的反腐转向对制度性病灶的思考。他意识到:贪官不过是体制病的一环,真正的问题在于——皇权本身的不受约束。他的《治安疏》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诞生的:直陈国家根本病源,批评皇帝宠信宦官、抛弃朝政。他试图唤醒最高统治者的自省,以重建王朝的法度与清明。

然而,讽刺的是,他依然没有越过儒家的“忠君”底线。他依旧没有否定皇权本身的合法性,他只是试图唤醒皇帝“成为一个好皇帝”。这正是海瑞的悲剧根源——他以为凭借真诚、法律与清廉,就可以唤醒一个沉睡的制度。但体制并不关心正义,它只关心服从。

当嘉靖病危、众臣争位、朝局风雨飘摇之际,海瑞却成为唯一一个真正为嘉靖流泪的臣子。他不是为一个昏君落泪,而是为整个制度的悲剧落泪。他一生忠于“民”,却也从未真正背叛“君”,他始终夹在百姓与皇权之间,独自承受整个体制裂痕中的痛苦。

在整个中国历史中,海瑞这个名字后来成为“清官”的象征,这并非偶然。他不是不识政治的理想主义者,他只是一个深知黑暗,却依然选择坚持正义的“清醒者”。他不以激进颠覆体制为目标,而是希望体制“自我修复、自我净化”。正是这种夹缝中的正直,让海瑞在历史长河中愈发闪光。

嘉靖帝——皇权的化身

嘉靖是大明帝国的最高统治者。他的“在位”本身就是一种制度的象征:皇帝并非为了治理国家而存在,而是国家的一切都必须围绕皇帝的意志进行运作。他的最大关切,不是国家百姓的生存,不是政治清明,而是如何持续、牢固地掌握自己的绝对权力。

嘉靖沉迷炼丹修道,不问朝政,但这并非懒政的表现,而是一种极端的政治手段——以“离场”来强化控制。他刻意疏远朝堂,将国家治理外包给宦官与严党集团,但却又以圣旨操控全局,这种“控而不理”的手段,实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皇权巩固术。

他拒绝背负骂名,却又极度贪婪。敛财、修宫、养道士,一方面通过严嵩为其聚敛财富,一方面又维持“清明天子”的形象。他在整部剧中不动声色,却始终掌握着最高裁断权,他代表的,正是中国古代皇权体系中那个“神一般存在”的黑洞核心——一切政治、伦理、民生、法律最终都要臣服于他的“意志”。

宦官集团——皇权异化的器具

宦官是皇权体制的副产品,是权力运行中最极端的一种工具。在嘉靖的体制中,宦官集团被赋予了对朝政的操控权,却不具备任何政治合法性,也没有自己的继承机制。他们无法建立世袭权力,因此更加依赖皇帝的宠信。

剧中的吕芳、陈洪、杨金水等人,是皇帝意志的延伸体,他们不代表任何阶级或派系,只是“权力的中介”,也是“工具中的工具”。他们的悲剧在于,一旦皇帝不再需要,他们的命运也随之崩塌。这也象征了在高度集权体制下,权力工具一旦完成其任务,就被毫不留情地抛弃。

严党——皇权贪腐下的代理人

严嵩与其子严世蕃代表的是皇权制度中最典型的“政治投机者”。他们知道如何操控制度漏洞,也明白如何满足皇帝的隐性需求。他们构建了一个庞大的官僚-商人勾结体制,为皇帝输送资源、稳定秩序、粉饰太平。

但他们本身并不拥有真正的独立权力,一旦失去皇帝的信任,或者被需要“祭天平罪”的时刻来临,整个严党便会如泡沫般崩塌。这种“为皇权服务而生、也因皇权清算而死”的政治宿命,昭示着高度集权体制下政治集团的脆弱与危险。

清流体系:改革者的理想与现实的撕裂

在《大明王朝1566》中,还有一个特殊的政治群体贯穿始终,那就是以张居正、徐阶为代表的“清流体系”。这些人本是制度内部的理想主义者,受过良好的儒家教育,信奉“以民为本”,初衷多为整顿吏治、改革弊政。然而,令人唏嘘的是,他们在与皇权博弈的过程中逐渐异化,沦为了政治斗争的操盘手与权谋家的代表,理想被消解,良知被稀释,最终成为了他们原本所欲清除的那种人。

张居正,剧中的状元,才华横溢,气节凛然。他本应是改革大明体制的希望之星,但在倒严的过程中,他冷眼旁观浙江灾民的苦难,视其为一场“政治资源配置”的机会。他亲口说出那句令人不寒而栗的话:“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的一块侬伧。”一场水灾,在他的眼中,竟变成了一次借机推动倒严的契机。这并非张居正冷酷,而是他太清楚:没有权力,改革只能是空谈;如果不借此机会摧毁严党,他所追求的“为政清明”根本无从谈起。

但最令张居正感到可笑与讽刺的,是他苦心孤诣的“倒严”最终并非源于清流们忠义之士的上疏力争,也非死谏以殉,而是因为皇权与严家之间的利益分赃出现了裂缝。当嘉靖发现严党已经掌控了太多资源,威胁到了皇权的绝对垄断时,才决定“动手”。张居正以为自己是“倒严”的设计者,实则只是皇帝“清算功臣”的时机掩护罢了。那场他倾尽心力的政治斗争,归根结底,是一场利益分配不均引发的宫廷内斗。

徐阶作为倒严后的首辅,表面上是改革胜利的代表人物,实际上却是被皇权进一步收编的象征。他明知嘉靖的贪婪毫无底线,却始终噤若寒蝉,只能不断变着花样地为皇帝修建宫殿、敛取银两。他的沉默并不是因为不知道民间疾苦,而是因为他深知,一旦动摇皇权的神圣不可侵犯,他也将成为牺牲品。最终,他也只是权力机制中的一颗“可替换”的棋子。

清流派的一切努力,最终都没有跳出“权力逻辑”这张大网。他们表面是在“扶清灭弊”,实则是在“以权攻权”,在这个体制下,任何改革最终都要回到皇帝的认可与授权。即便有一时的权势与风光,到了某个节点,他们也必然被清算、被替换、被遗忘。他们既不是皇权的真正对手,也不是百姓的真正代表,他们只是在两个极端之间求生的过客。

正如剧中所隐喻的那样——在专制体制中,“君以起始,必以此结。”无论初衷多么正义高尚,最终一切都要在皇权的逻辑中落幕。清流,终究无法在污浊的池水中独善其身;改革者,也终究无法不被权力染指。

戚继光——武将中的民本英雄,华夏族的守护者

在《大明王朝1566》中,华夏民族的英雄并非以传统的“沙场之勇”示人,而是通过一个立体、多维的形象被刻画出来。他不仅是抵御外敌、守卫疆土的将军,更是一个深谙军政关系、心怀百姓福祉的民族守望者。他的存在,不仅展现了武将之威,更体现了中华民族在生死存亡之际所涌现出的真正脊梁。

若说海瑞代表的是体制内部“民权”之声,是对贪腐与皇权的道德控诉;那么这位华夏英雄,则是民族边疆上的守望者,是对外敌入侵最直接的回击。他不为名、不恋权,所系者唯国家之安危、百姓之苦难。他不是权力场中的一员,也非庙堂博弈的筹码,而是民族精神与国家信仰的具象体现。

剧中并未刻意夸耀他在福建、北方的赫赫战功,而是更注重描写他对“军民关系”的严厉要求与深刻理解。在一次训军场景中,亲手以鞭惩戒军队踏苗,他怒斥士兵:“当兵吃粮,你们吃的是谁的粮?”。这不是权威的宣泄,而是一种精神的唤醒——他要军人知道,军纪不仅是纪律,更是民族尊严的底线。

军为民而战。他的军队不是为权贵服务,而是为百姓遮风挡雨。他严惩扰民之兵,反对贪腐之将,坚信只有军纪如铁、民心所向,国家才有根基。他拒绝用军功换取政治地位,也不参与庙堂权谋,在他心中,最大的荣耀就是“护万民之安宁、守华夏之山河”。

正是这种超越“武夫”形象的格局,使得华夏民族的英雄形象在剧中熠熠生辉。他不仅是一位统兵之将,更是一位忠诚于民族命运、深知百姓疾苦的“国之重器”。他的身上凝结着那个时代最纯粹、最质朴、最不可撼动的国家信念。

他所象征的,是中华民族在内忧外患之际,所需要的真正英雄:不为权、不为利、不为一己荣辱,唯为民族不朽、山河无恙。

高翰文——被驯服的孔孟之道,失落的士人精神

高翰文在《大明王朝1566》中是一个被严重误读的人物。他并非传统的“官僚”,也不是单纯的“皇权走狗”,而是一个读书人——一个深受儒家教化、以孔孟之道为立身之本的士人。他用儒家的礼义廉耻修身为官,始终希望在制度夹缝中坚守做人的底线。

然而,在高度集权的体制之下,孔孟之道早已被皇权驯服。它不再是独立的道德系统,而只是皇帝与百姓之间的润滑剂,是用来维护权力秩序的工具。皇帝需要的不是有独立人格的士人,而是会说“圣人之言”、却不会以“圣人之行”挑战权力的顺民。高翰文正是在这样的制度逻辑中,被慢慢驯化、被动适应的人。

他曾试图坚守信念,但现实不断在提醒他那套信仰有多虚伪。胡宗宪曾点破他:“圣人的书是用来读的,不是用来做的。”这句话如当头棒喝,一语击碎了他内心那点残存的理想主义。他终于意识到,孔孟之道在这个体制中,只是被权力利用来装饰体面的借口。

然而,高翰文依然保留了一个真正士人的温度——他没有看不起人间卑微。他不轻视青楼女子芸娘,甚至在她身上看到了比权贵更纯净的灵魂。在芸娘面前,他没有居高临下,而是充满敬意与怜惜。他隐隐明白,那些所谓的“朝堂君子”才是真正的龌龊;而芸娘这些挣扎求生的人,反倒比权贵更有尊严。

他的悲剧,在于他本想以“圣人之道”立身,却最终发现——“道”已死,“身”亦无法独立。他既无法抗争,也无法妥协,只能在一种理想被击碎、现实不能拥抱的荒诞中逐渐失语。

高翰文不是“坏人”,他是那个时代最无助的一类人——既没有权谋,也没有特权,只想以文化和教养安身立命,却发现整个体制早已将他们的信仰压榨殆尽

胡宗宪——游走在忠义与权谋之间的“边疆政治家”

胡宗宪是剧中一个极具复杂性的人物,他的身上交织着忠臣、谋士、实干家、变通派等多重身份。他是浙江总督,是防倭抗敌的主帅,是一个真正握有兵权、熟悉边政的大员。但他不似戚继光那样刚烈不屈,也不如张居正那样正道直行,他更像是夹缝中求存、在忠义与政治中不断权衡的“边疆政治家”。

他识大体,知进退,深谙皇权与严党的复杂关系。在应对倭寇问题上,他知道若只靠一腔热血根本无用,他需要调动资源、协调朝廷、稳定舆情——而这一切都必须和严嵩、严世蕃周旋。他不情愿,但他妥协。他曾收下严世蕃的馈赠,也曾默许地方官的“擦边操作”。他知道这些行为有悖士人之风,却也明白,不低头就没有兵饷、不通融就没有结果。

胡宗宪不是贪官,但他也称不上清官。他的“务实”让他在某些观众眼中失去了英雄气质,但恰恰是这种游走与挣扎,让他成为现实中最像“人”的角色。他有责任心、有民族意识、有政治判断,但最终,他无法从体制中独身而退。

他的结局深刻说明:在专制体制下,即使你是有良知的官员,即使你是功臣良将,只要你曾与权力“有染”,你就永远洗不清。忠诚也好,实干也好,最终都会在政治风向面前被重新定义。

这两位角色,分别代表了体制机器中两类典型角色:

  • 高翰文:无权而忠,始终如影随形的“工具人”;
  • 胡宗宪:有权而困,在忠义与现实之间妥协求存的“体制性良将”。

他们的命运却说明了在专制之下,“人”是如何被角色所吞噬,被权力所裹挟,被体制所消耗的。

民众——最沉默的痛者,最真实的受难者

在整个《大明王朝1566》中,最沉默却最深刻的角色,是广大的民众。他们不在权力中心,不在朝堂之上,他们没有名字、没有话语权,但却是这部剧最真实的存在。他们是这座帝国存在的基础,也是最被无视的部分。

他们老实、忠厚,却不具备反抗的思想。面对欺压,他们哀号;面对天灾,他们祈求;面对官府,他们顺从。他们不断在土地上繁衍劳作,又不断在税赋、兵役、灾荒与官吏的剥削下走向死亡。他们在浙江被官府以“通倭”的名义打为刁民,在宛平、大兴因为贪污而活活饿死。他们是“刁民”“灾民”“流民”,但本质上,他们都是大明王朝的真实背影——帝国的荣光背后,是成千上万双沾满泥土与血泪的手。

他们的苦难是“制度性”的,不是因为一两个贪官,而是因为这座制度从未真正将“人”放在权力的中心。

田有禄——小吏的贪婪与病态忠诚

田有禄是海瑞在淳安的下属,是集权社会下“基层官员”的典型写照。他不是一无是处的恶棍,而是千百年来中国官场的常态性角色:对上极尽巴结、阿谀奉承;对下则骄横跋扈、作威作福。他并不期待通过科举或清正廉洁升迁,他的出路,只能是通过讨好权贵来换取一点点爬升的可能。

他身上没有海瑞的理想主义,也没有张居正的政治远见,更没有胡宗宪那样的现实智慧。他的存在是“体制畸形”的必然:皇权越高、制度越冷,像田有禄这样只求保命升官的小吏就越多。他不是偶然的恶,而是制度对小人物的一种默认模子。

李时珍——医者仁心中的理想之光

李时珍是剧中罕见的“文化人物”,他代表了士人传统中“医者仁心”的最高理想。他不是权力游戏的参与者,但却深知国家之病、制度之烂。他遍走大明山水、救治百姓,是人民中的“知识者”;他上至皇帝、下至百姓皆可医,是体制中罕见的“技术人”。

他与海瑞的对话可谓点睛之笔。他敬重海瑞的品格,却也向他发出灵魂的诘问:“你这道奏疏,是想医病?医人?还是医国?”这句话,既是对海瑞的鼓励,也是对体制的无力叹息。在一个病入膏肓的帝国里,即便是“上医”,也难以救国。

赵贞吉——升官梦下的“权力理性人”

赵贞吉是集权体制下的“升官者典型”。他与田有禄不同——田是小吏,他是高级官员;他与高翰文不同——高翰文信奉道德,他信奉权力。他说着“圣人之言”,但那不是信仰,而是“润滑剂”与“遮羞布”,为的是仕途安全,为的是不在史书上留下骂名。

他洞察朝局,投其所好,逢迎上意。他不想得罪任何人,不想做错任何事,他的最大本事就是“不粘锅”。民众、下属、政敌在他眼中,都不过是升迁路上的工具与障碍。他之“好坏”,从不基于道德判断,而取决于皇权的态度。这种彻底功利化的仕途心态,正是体制演化至后期最可怕的面孔。

郑必昌与何茂才——中层塌陷:基层贪腐的制度宿命

郑必昌与何茂才,是《大明王朝1566》中最典型的地方贪官代表。他们不是严嵩那样的权臣巨鳄,也不是赵贞吉那样的朝廷权谋家,他们只是活跃在地方、掌握一地资源、操控百姓命运的权力中层。但正是这群人,构成了帝国统治体系中最广泛、最直接影响民众生活的一环。

对他们而言,升迁之路早已渺茫。他们既没有显赫门第,也缺乏政治靠山,朝廷的重臣、皇帝的旨意对他们来说遥不可及。在这样的结构下,他们不再追求清名或上进,而是完全投身于“地方性利益最大化”的逻辑中:贪得越多,逃得越快,才是正道。

他们是权力结构中最现实、最冷酷的一环。他们以“地方秩序”为名横征暴敛,以“安抚民心”为实压榨百姓。他们最擅长的,不是治理,而是欺上瞒下;不是政绩,而是侵吞灾赈款项、伪造政绩汇报、联合豪绅大户分赃。他们与民争利,以民为奴,对上谄媚,对下残酷,处处体现着集权制度中“地方治理权失控”的困境。

更残酷的是,他们的贪污并不只是个人道德败坏的产物,而是整个体制权力结构的“灰色激励”。当上有皇帝与大员层层盘剥,下有百姓无力反抗,处于中间的他们反倒成了“既吃得着又踢得起”的位置。他们之所以腐败,并非不知廉耻,而是早已知道:不腐,就会被系统淘汰;想升,只能靠钱铺路;想保命,必须分好赃。

他们不是个体意义上的坏人,而是整个体制失衡后的“腐烂组织细胞”——他们正是那些让百姓最终崩溃、让理想破灭、让“官逼民反”的真正推手。也是因为他们的普遍存在,使得像海瑞这样的清官显得如此稀有,像张居正那样的改革举步维艰。

结语:

《大明王朝1566》通过一个具体历史时期的故事结构,深刻呈现出一个极权国家内部复杂的权力结构与运作逻辑。它不仅讲述了嘉靖年间的政治风云,更映射了集权制度下个人与制度的永恒对抗。每一个角色都不是孤立存在,而是这个庞大系统中的结构性角色。
正如剧中反复强调的那句台词:“这天下是百姓的。”但在皇权体系之下,百姓始终是最无发言权的存在。而那些试图为百姓发声的人,也往往在权力的铁蹄下粉身碎骨。
这也正是《大明王朝1566》伟大的地方——它不仅还原了历史的真实,更透视了制度的本质。

由于篇幅与精力所限,本文无法覆盖《大明王朝1566》中所有角色,只聚焦其思想内核,特别是对“集权体制”的系统性反思。

《大明王朝1566》之所以被誉为“最具思想性的历史剧”,在于它并非止步于人物塑造或历史再现,而是透过剧中复杂的政治博弈与官僚逻辑,触及中国古代政治制度的根基性问题。若将其与传统四大名著进行对照,更可凸显其思想层级上的跃升。

《水浒传》真实再现了底层人民在封建压迫下的愤怒与反叛,其对暴政的控诉无疑动人心魄,然而它终究未能跳脱“替天行道”的皇权合法性逻辑。《红楼梦》虽通过世家大族的衰败映射了贵族阶层的命运沉浮,但其审美与感悟仍属皇权制度下的内向性悲剧。

而《大明王朝1566》诞生于一个全然不同的思想背景:中国已经历辛亥革命、新文化运动,20年代新儒家学派的运动(将皇权挂念彻底解构出儒家思想体系),现代政治观念渐次引入。在这样的后发语境中,该剧以一种几乎“后启蒙”的视角,重新审视皇权、法治、民意、腐败、制度僵化等问题,所展现的深度显然超越前人。正如当代学者所指出的:“以人为本”作为现代政治文明的基本价值尺度,在古代语境中几乎无法被提出,而今天,它却是衡量政治合法性的必要前提。

张黎导演以极强的历史洞察力,将这一制度性危机推至极致。在《大明王朝1566》中,我们看到的不仅是嘉靖年间宫廷与朝堂的斗争,更是中国传统政治制度的逻辑终点。剧中的人物,如海瑞、张居正、胡宗宪、徐阶等人,不仅仅是“清官”或“能臣”的再现,他们是不同制度逻辑下的产物——或者说,是体制“裂缝”中短暂闪现的人性与理性。

这一制度性自我批判,在张黎的另一部作品《走向共和》中,得以延续乃至升华。前者如一盏照亮旧制度本质的探照灯,后者则如黎明时分的微光,预示着新的政治可能性。从专制的黑夜走向共和的曙光,这两部剧恰似中国现代政治史的两端。也唯有经历了这种制度性的剧烈震荡与反思,中国人才终于从“皇权即历史”的命运循环中挣脱出来,开始书写真正“以人为本”的历史。

黑格尔曾言:“中国人没有历史。”这句话饱受争议,却指向一个真实问题——在辛亥革命之前,中国的确缺乏以“人”为主体的历史,缺乏制度的演进与公民的意识。直到现代转型发生,中国才从一个制度性封闭的文明走向开放的、面向未来的现代国家。

练得身形似鹤形,千株松下两函经。我来问道无余说,云在青天水在瓶。你们这些人有些是云有些是水,所做的事情不同而已。都是忠臣,没有奸臣。

我四岁便没了父亲,家母守节一人将我带大。出而为官,家母便谆谆诲之:尔虽无父,既食君禄,君即尔父。其实,岂止我海瑞一人视君若父?天下苍生无不视皇上若父。无奈当今皇上,不将百姓视为子民。重用严党以来,从宫里二十四衙门派往各级的宦官,从朝廷到省、府、州、县,所设官员,无不将百姓视为鱼肉。皇上深居西苑,一意玄修,几时察民间之疾苦?几时想过,几千万百姓,虽有君而无父,虽有官而如盗?两京一十三省,皆是饥寒待毙之婴儿,刀俎待割之鱼肉。君父,知否?

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,疆域万里,子民百兆。皇上肩负祖宗社稷,治大国如烹小鲜。今年正月,鞑靼从河西渡冰河犯山西,顺天府百万军民缺粮;二月,山东济南府饥荒;三月京师又饥荒;四月,山西又饥荒;五月,东川土司内乱;闰五月,江西流民叛乱,攻泰河、四川苗民叛乱,犯湖广界;本月,宁夏、山西、陕西闹地震,死伤军民无算;更何况东南沿海战事又已到了决战时刻。国事艰难如此,如果兴起大狱,牵及内阁和六部九司,我大明朝立时就大乱了!

文官袍服上织的是禽,武官袍服上绣的是兽。我大明朝一个大学士,一年的俸禄才158两啊,我当了巡抚一年的俸禄也就一百余两啊。一头鹰一只虎靠这些俸禄也吃不饱啊!穿上这身袍服,你我哪个不是衣冠禽兽?

臣不是英雄好汉,也没有什么同党。臣是嘉靖二十一年的进士,是天子的门生。要说恩师,陛下就是臣的恩师!嘉靖二十四年,臣从翰林院出任检点,后升侍读,升巡抚,升户部尚书,一直到两个月前升列台阁,每一步都是皇上的拔擢。要说靠山,陛下就是臣的靠山;要说同党,臣也只能是陛下的臣党!君不密,则失臣,陛下适才所言,非君论臣之道,臣恳请陛下收回!

齐大柱的背后牵着海刚峰,海刚峰的背后牵着我谭纶,我谭纶背后牵着的是裕王爷。这几层关系任谁都看得清楚,可皇上还是下旨抓了齐大柱,这是将自己的儿子也捎带打了,为什么?严嵩亲自出手了,皇上也得让着他三分啊,朝廷还在等着鄢懋卿巡盐的银子呢。短兵相接了,我不能说话,裕王爷也不能说话,你更没有说话的份儿

侯非侯,王非王,千乘万骑归邙山。狡兔死,良弓藏;我之后,君复伤。一曲广陵散,再奏待芸娘

不知道就是你的福分。我可告诉你,有些事儿不上秤没有四两重,可要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

做官要三思。什么叫三思?三思就是思危、思退、思变。知道了危险就能躲开危险,这就叫思危。躲到人家都不再注意你的地方,这就叫思退。退了下来就有机会,再慢慢看、慢慢想,自己以前哪弄错了,往后应该怎么做,这就叫思变

    • Aalex

        等级 89

      八嘎牙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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